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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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片不依不挠的叫嚣和厮打。
魏无羡道：＂收手？只要我现在一让温宁收手，立刻万剑穿心死无全尸！还上金鳞台理伦？！＂
金子轩道：“不会！”
魏无羡嗤笑道：“不会？你拿什么担保？金子轩，我有个问题，你一开始邀请我，当真不知道他们要截杀我的计划？！”
金子轩一怔，怒道：“你！魏无羡，你——你疯了吧你！”
魏无羡强压着一股滔天的恨火，冷冷的道：“金子轩，你给我让开，我不动你，但你也别惹我。”
金子轩见他执拗不肯低头，突然出手，似要擒他，道：“为何你就是不肯稍微服软一次？！阿离她……”他堪堪朝魏无羡伸出手，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异响，然后被一股力量掷向远处，跌落在地上。
金子轩的嘴唇动了动，神情有些愣愣的。
但是，还是坚持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接着说了下去，几乎是用吼的：“……她还在金鳞台等着你去参加阿凌的满月宴……”
魏无羡脸上的神色也是和他一样愣愣的，一时半会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瞬息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金子轩的脸看上去很难过地抽了抽，一口血吐了出来。同时，他的眼睛一闭，＂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惊吼万状的呼号声在四下高低起伏。
＂鬼……鬼将军发狂了！″＂杀了……他杀了，魏无羡让鬼将军把金子轩杀了！＂
＂放箭！还愣着干什么？！放箭啊！″
四周已沦为一片惨叫四起的血海，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心头一个疯狂质问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有数的吗？
你不是说你自己控制得住吗？
你不是说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出差错吗？
魏无羡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大双眼。一个声音，传入他的心底，激起了干万层波澜。 ——＂魏婴。″
是蓝忘机的声音。
蓝忘机……
……蓝忘机……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
＂云深不知处内禁酒，罪加一等。″
＂好吧，云深不知处内禁酒，那我不进去喝，站在墙上喝，不算破禁吧？″
＂蓝湛，我实在是佩服你了，说要罚你还真连自己一并罚，半点不姑息放水，我没话说了。真的，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一本正经说一不二的人，你好厉害。″
＂你老是拒绝我，一点面子都不给，不怕我在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你的衣服吗？″
＂滚！＂
＂来，忘机兄，我背你吧。″
＂你羞什么，我们都这么熟。″
＂不熟。＂
＂既知疼痛，下次便不要莽撞。″
＂我也是没有办法嘛，你以为我想挨这一下烫？″
＂你若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撩拨人家。你自己随心所欲，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
＂我撩拨的又不是你，心烦意乱也轮不到你，除非……″
＂魏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哦……″
＂我好无聊。蓝湛，咱们聊天吧。你开个头。＂
＂你过往都是什么时候休息。″
＂你这个头开得好无耶啊，干巴巴的让人很——不想接下去。但是我给你个面子，还是接了吧。我告诉你，我在莲花坞从来都是丑时以后才睡，经常通宵不睡。″
＂不检点，恶习。＂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家的人一样吗？＂＂要改。＂
捂耳。＂我有病，我正在发烧，蓝二哥哥，你能说点好听的吗？哄哄这个可怜的我。″
＂不会说？好吧，我就知道。那你不会说，会不会唱？唱歌好吗？＂
＂说到底我心性如何，旁人知道些什么？又关旁人什么事？＂
＂……魏无羡！＂
＂蓝忘机！你一定要在这个关头跟我过不去吗？要我去云深不知处受你们姑苏蓝氏的禁闭？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如苏蓝氏是谁？！″
＂魏婴！＂
＂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很好，这个人，我带回蓝家了。＂
＂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魏婴，明天见。＂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他们醒的，太晚了。
不知什么时候，蓝忘机来到了魏无羡面前，将魏无羡搂在怀里。
而魏无羡的一只手，已穿透他的胸口，自他伤口洒出来的血，溅上了魏无羡苍白的脸，与鲜红的鲜血相比简直白的恐怖。他只看到，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开满了蓝忘机素洁的衣裳，艳丽的刺眼。
＂……蓝，蓝湛……＂
不是。不是的。他刚才明明……
不对。不应该。一定有什么出了差错。
＂……蓝湛，你怎么来了？″魏无羡想将刺穿蓝忘机胸膛的右手抽出，却被蓝忘机搂得更紧。这个怀抱，那么熟悉，那么令人眷恋。
可现在魏无羡明显感觉到独属于这个怀抱的温暖正在逐渐消散，就像有些东西，正在渐渐消失。
＂魏婴……″对不起。我又来迟了。不过幸好，金子轩没死，你师姐的夫君，金凌的阿爹没死。而你，也没事了。
蓝忘机一想起前世之事就从姑苏赶往穷奇道。
那时魏无羡已狂性大发，也不比在场被杀虐的好多少。
蓝忘机看不得魏无羡难受，便想唤醒他的心智。不料彼时魏无羡已六亲不认，失手之下，将蓝忘机重伤。而这一番动作下，魏无羡也想起了前世的事，并恢复了神智。
蓝忘机微俯身，轻轻吻上了魏无羡冰冷的唇。
只是轻轻一下，却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然后就这样，滑落到魏无羡肩头，再也没有起来。
从始至终，魏无羡都没有去看蓝忘机的脸。
他不敢。不敢看，不敢想。
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相信蓝忘机就这样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一切不是都重来了吗？
为什么他的蓝湛会变成这样？
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他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魏无羡只能将没了温度的蓝忘机抱在怀里红着眼眶，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金子轩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而事实上，魏无羡也真的哭了。第一次，为了蓝忘机，哭了。
鬼将军袭向金子轩胸口的五指，情急之下被某种力量紧缩成拳头，并减弱了力量。只是将金子轩打昏过去。
而昏过去的金子轩同样想起了前世的事，在蓝忘机到来之后被他救醒。
金子轩虽醒了，但却全身无力，无法移动。他还在疑惑蓝忘机为何会到穷奇道来，好像上一世穷奇道截杀蓝忘机并未到场，就眼睁睁地看着魏无羡将蓝忘机穿了个透心凉。
金子轩心里拔凉拔凉，上一世他可就这么个死法呢。蓝忘机这倒霉孩子还真是可怜，居然步了他的后尘。
咳，不对。应该是，魏无羡居然连蓝氏二公子都敢杀，胆子也太大了。好歹我是被鬼将军杀死的。在金子轩感慨人生之际，他再眼睁睁地看着蓝忘机和魏无羡抱在一起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亲吻，那时他的心情……呃，可以问一下江澄。
然后，他终于想通蓝忘机为什么会来了。
魏无羡两辈子都放荡不羁，不肯向任何人服软，不肯向任何人低头。在金子轩眼里，魏无羡就是一个极叛逆反骨的人。
可在金子轩眼里这样的魏无羡，现在却小心翼翼，茫然无助，全然没了往日的随心所欲，胸有成竹。
“锁灵囊。对了，锁灵囊。金子轩，你有锁灵囊没有？……给我……给我！”
可是，金子轩身上没有锁灵囊。
在场的，无论是人是鬼，是死是活，身上都没有锁灵囊。
就像提前有人安排好了似的，这个地方，一只锁灵囊都没有。
魏无羡抓不住了，也站不住了，他抱着蓝忘机一起，跪到了地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跪着。他现在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以往蓝忘机规劝他莫要再修鬼道时的情景。
“魏婴，修习邪道终归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此刻回头尚且不晚，待到日后你追悔莫及……”
“有些事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魏婴，你真的控制得住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答的？
“没这个例外，我便开这个先例。”
“代价，我付得起。”
“损不损身，损多少，我最清楚。至于心性，我心我主，我自有数。”
“我当然控制得住。”
“怎么说，我，并不觉得我会追悔莫及。”
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控制不住。
上一世，累（leⅰ第三声，累及、牵累的意思）死金子轩，累死师姐。
这一世，累死了蓝忘机。
他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这么不听劝呢？
魏无羡不断亲吻着蓝忘机冰冷的脸颊，如雨点般往下掉的泪却怎么也唤不醒怀里的人。
“……蓝湛，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听你的话，不修鬼道。我不修鬼道了。”
“蓝湛你醒过来啊，你不醒，我怎么办啊？”
“蓝湛，我怎么办……”
江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脆弱得不像魏无羡的魏无羡。
他看了一眼身旁刚能动的金子轩，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蓝湛，我跟你走。我跟你回云深不知处。”
“……”
“蓝湛，你在听没有。”
“……”
“蓝湛，我不修鬼道，又没了金丹，会被很多人欺负的。你快点把我带回你家去。藏起来，藏的严严实实的，谁也发现不了……”
“……”
“蓝湛，你别睡了。我饿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云深不知处你养的那一窝兔子烤了吃。”
“……”
“……蓝二哥哥，该醒了。别再假装没听到我说话。我生气了。你还不快哄哄我。”
“……”
“……蓝湛，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不是说好了嘛，天天的……”
江澄的脸越来越黑，终于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一紫电抽向对面那对抱在一起的狗男男：“魏无羡，你够了吧。”
魏无羡好像才发现旁边有人。
他看了一眼江澄，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竟没有像平常那样对江澄破口大骂，而是很认真地问道：“江澄，现在什么时辰了？”
江澄被他问的一愣，而后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说道：“应该是寅时了。”
魏无羡垂下头，自言自语般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蓝湛都是卯时作，亥时息。现在才寅时，他还在睡觉，还在睡觉而已……”
江澄道：“魏无羡你疯了吧，蓝忘机他已经……”
魏无羡打断他：“江澄，你别嚷那么大声，要吵到蓝湛了。你要是让蓝湛误了起床的时辰，我叫你抄十遍蓝氏家规。不，二十遍……”
抄你m的蓝氏家规，要抄你自己抄，我又不是蓝家的。
江澄强咽下就要骂出口的话，手上紫电“嗞嗞”作响，脸上神色，比这黑夜更加阴沉。
“魏无羡！活腻了是吧你。”
魏无羡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一个人低喃道：“还有一个时辰。蓝湛，再过一个时辰，你总该醒了吧。”
可江澄却是没有那个耐心等的。
直接要敲晕了魏无羡，扛回莲花坞。
魏无羡这一晚下来，早已筋疲力尽。
想躲躲不了，想抓住蓝忘机也没有力气。
“蓝湛——”
最后，只抓到一条蓝忘机的抹额，怎么也不肯放手……